【米优】午后

*寡淡的跟白开水一样的文艺片,车车的图实在是太好看了,星空和花田实在是太有感觉了。

*题目是一个大写的自暴自弃……

午后

文:水母汐

【01】

他们再次见面,是在茜的婚礼上。

茜没有父亲,出身孤儿院的她站在红毯的一端,环顾四周,神情宛如迷途的小羊,而她的新郎正在不远处静静地等待着。茜咬了咬下唇,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独自一人走完这段红毯,尽管她知道这很任性,但她依旧把目光落在了熟悉的二人身上。

“可以吗?”她用眼神询问着,一如多年前捉迷藏时从指缝间所流露出的探寻的目光。

于是他们同时站了起来。

“小茜的话,想选择谁呢?”

米迦尔歪着头,他面对着新娘,目光却总往身边的优一郎身上飘。后者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的爽利,他伸手在米迦尔背上推了一把,笑容灿烂得有些耀眼。

“那就选米迦吧!这种事情,果然还是……”

“两个我都选!”新娘用行动打断了优一郎的话,她伸手挽住两人的手臂,语气中充满了怀念的意味:

“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我重要的哥哥啊……”

米迦尔和优相视一笑。婚礼进行曲响起,他们牵起茜的手,将她从今往后的人生托付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要幸福哦!”

“要幸福啊!”

气球带着长长的丝带向着高空缓缓离去,最后融化在湛蓝的天空里消失不见,茜的身影与年少时追逐飞跃篱笆的气球的少女如出一辙。一直以来备受他们珍视的妹妹,如今去往了另一个人身边,拥有了新的家人,思及此,米迦尔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优一郎。后者正被几个朋友围在中心开着玩笑,看样子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新结识的朋友。米迦尔叹了一口气,自打八年前他只身一人前往国外深造,国内的一切,优一郎的种种,这些曾经近的触手可及的事物都像那只气球一般离他远去。眼前的优一郎熟悉而又陌生,米迦尔想要靠近却又犹豫不决,他张了张口想喊一声“小优”,却冷不防被茜的声音所打断:

“米迦哥哥!优哥哥!来抢花束啦!”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花束已经落在了自己手里。米迦尔低下头,呆呆地注视着手里的捧花。白色的马蹄莲静静地绽放,似乎在述说着一个又一个虔诚纯洁的爱情故事,他抬起头,周围的人都在朝着他笑,口中说着祝福的话语,那些面孔或熟悉或陌生,甚至令他有些恍惚。八月的夏天,日本,东京,午后,一半是艳阳一半是乌云。有一个人拍了拍米迦尔的肩,他回过头,正对上儿时伙伴那双森绿色的眼睛。

“快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他点了点头。

再会的场景,曾经在他的脑海中沉浮过无数次,可事实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没有激动人心的拥抱,更没有泛着泪光的互诉别情。他们平静地坐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里,小小的咖啡馆,甚至连一架钢琴都没有,店主用一台老旧的唱片机播放着肖邦的离别曲。正是这首曲子,在他们分别的那一天,米迦尔在飞机上单曲循环了整整13个小时。

“米迦一点都没有变,”坐在他对面的人先开口了,“不……个子大概是长高了一点……但我绝对不会承认你比我高的!”

“小优才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变,”米迦尔笑着把菜单交给了服务生,“就连点单的习惯,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卡布奇诺多加牛奶。”

优一郎微微鼓起了嘴——这是他最惯常的生气的样子。他扭过头去不看米迦尔,蹬了蹬腿,却在不经意间与桌下米迦尔的小腿相撞。他抬起头,耳尖有点发红。空气在刹那间变得宁静,于是他们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咖啡上,共同回忆起那段已然泛黄却仿佛就在昨天的儿时光景。

【02】

五岁?六岁?亦或是更早的时候?

初次相遇的具体时间,米迦尔早已忘记——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他记忆犹新的一天才对,然而在他的眼里,和优一郎的相遇就仿佛是生命中早已注定的一件事,稀松平常,自然的无可挑剔,以至于他时常怀疑自己是否生来就认识眼前的这个家伙。这样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到了最后竟成了一种深信不疑的事实。

孤儿院里有一只狗,深咖色,毛卷卷的,是优一郎从外面捡回来的。米迦尔戳了戳它湿漉漉的鼻子,它就伸出舌头拼命舔他的手。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让米迦尔心软了下来,他摸了摸小狗的头,回过头去看站在身后的优一郎。

“小优给它起个名字吧。”

“早就想好了!就叫它‘阿朱罗丸’吧!”

“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啊!”

“米迦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气势吗?相信我,阿朱罗丸以后一定会长成一条大——狗!”

一边说着,优一郎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范围,似乎是被他的行为所感染,米迦尔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又摸了摸小狗的头,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阿朱罗丸,从今天开始,你要努力长大。”

优一郎倒是说到做到,自那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带着阿朱罗丸外出散步——说是散步,实际上是阿朱罗丸带着优一郎在孤儿院门前的人行道上狂奔,体型瘦小的卷毛小狗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量,那时候住在孤儿院附近的人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看到被阿朱罗丸拽着满地跑的黑发小男孩。日常的散步往往以优一郎的平地摔告终,而米迦尔则会一脸无奈地看着灰头土脸的优,叹着气为他递上一块刚洗好的毛巾:

“阿朱罗丸……也太……精神了……”

“我看是小优太弱了吧。”

“谁说的!”优一郎挥着拳头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米迦尔走上前去把他紧握着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掰开,布满红痕的稚嫩掌心暴露在他的眼前。

“我去拿药。”

“哎!你等等!”优一郎急忙抓住了米迦尔的衣角,“这点小伤,要是让小茜他们知道了,我的威信不就全没了。”

米迦尔叹了口气,他转过身,优一郎已经蹲在地上和阿朱罗丸玩成了一团,卷毛小狗扑倒在他的身上,优一郎用布满伤痕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小狗就伸出舌头舔起了他的掌心,优一郎倒吸一口凉气,小小的眉毛拧成一团。米迦尔看得好气又好笑,等院长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一狗都已经疲惫不堪,互相倚靠着躺在地板上沉沉睡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制的窗帘柔柔地打在他们的身上,风带起了他们的发丝,金色和黑色散落纠缠在一起,编织成一个温婉的甜梦。梦境中,米迦尔轻轻牵起优一郎的手,细细地亲吻着每一丝伤痕,毫无疑问,这些惹眼的痕迹使得他心痛了,他的表情虔诚而又痛苦。这样的光景一直持续到优一郎醒来,那时的他疑惑地看着身旁挚友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眼睫,一丝治愈的温暖从十指相扣的皮肤上源源不断地扩散开去。

 

“所以,阿朱罗丸现在怎么样了?”

“如你所见,”优一郎把相册调出,将手机推到了米迦尔面前,“还是那么小只,亏我当年对它寄予了那么高的期待。”

“阿朱罗丸是只泰迪,小优从一开始就不该对它抱有那么高的期待。”

“泰迪不是水猎犬吗?”

“可你这只是玩具型的。”

优一郎彻底没了声音,他有些愤愤地把手机收回,举起勺子继续搅动着杯子里的奶泡。米迦尔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家店的黑咖啡味道没有自己在国外时常去的那家店那么浓,微妙的差别使他有了一种终于回国了的实感。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他起身想把窗帘拉上,却因为优一郎的话而停在了原地。

“起码,我现在不会再被它拉着满地跑了。”

他朝他伸出了手,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没有一丝伤痕的手。

【03】

流星真的能实现每个人的愿望吗?

米迦尔不知道,可优一郎却对此深信不疑。冬季的夜晚,寒冷,深邃,就连阿朱罗丸也早已入睡。可优一郎却一点困意也没有,他裹着被子趴在孤儿院的窗户玻璃上,用手指扫开一小块区域,森绿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突然,他俯下身去,一把掀开了同伴的被子。

“呜哇!小优……”环顾了一下四周熟睡的孩子们,米迦尔立刻压低了声音,“都这么晚了,快睡觉。”

“嘘……米迦你看……”

顺着优一郎手指的方向,米迦尔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浓绀的夜色里,似乎有什么事物一闪而过。优一郎兴奋地望着他,眼中的期待显而易见:

“我们去看流星吧!”

米迦尔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出门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优一郎来到了孤儿院后面的那块空地上。他有些无奈,毕竟这么多年来,只要是优一郎的要求,他几乎都会无条件地同意。天很凉,随着奔跑的频率,他们吐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在夜色里消散又凝结,最后汇集成优一郎略带兴奋的话语:

“米迦!这边!”

“啊……这可真是……”

爬上一段陡坡,在那块巨石的背面,在那片广阔的平原上,他找到了熟悉的身影。米迦尔睁大了双眼,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此时倒映着比眼眸更加深邃的夜空,闪烁的繁星散布其间,勾勒出一道璨璨银河。米迦尔自然知道冬季是一年四季中亮星最多的季节,然而亲眼目睹还是有些吃惊,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情绪高涨的优一郎转身向他跑来,拉起他的手,向着更加遥远的方向进发。黑发孩子的掌心柔软温热,温暖了米迦尔冰冷的指尖。当流星再一次划过天际时,优一郎激动地回过头,手指指向遥远的夜空,那一刻,从他的脸上,米迦尔看到了比流星还要璀璨的东西——

森绿色的眼眸,闪耀的笑容……

这一切的美好几乎使他感动到流出泪来。他收紧了手,悄悄地反握住优一郎。

“米迦许愿了吗?”

“许了哦。”

“是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

“那小优呢?”

“米迦不说的话,那我也不说!”

他们在广袤的苍穹下手牵着手不断地奔跑,呼喊,许愿,最后平躺在地上喘着气,仿佛两头耗尽了力气的小羊。群星与他们遥相对望,优一郎扭过头,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米迦尔的视线。他的声音很轻,宛若蝶翅震颤着冰冷的空气: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如果愿望成真了的话,一定要跟对方说。”

“好。”

其实,我的愿望,早在刚才就已经实现了啊。

 

“所以,小优的愿望实现了吗?”优一郎已经开始研究起菜单上的甜点,听到对方的问话,他抬起头,复又低下——那是属于优一郎的细细思考着的表情,等他再度抬起头时,米迦尔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肯定的目光。

“嗯,算是吧。”

米迦尔点了点头。其实他大概能猜出优一郎的愿望,眼前的黑发少年心思直白而又坦荡,心里想的也无非是“永远不要分离”这样的话题。这样一来,优一郎犹豫的理由也就显而易见了——毕竟离开的那人是米迦尔,在这一点上,他的确对面前的家人抱有少许的不满。

“对不起……”米迦尔的十指绞在一起,暴露出明显的不安。优一郎将目光投向窗外,乌云已经将日光完全遮蔽。没有拉上窗帘的必要了,他想。他端起杯子,卡布奇诺在杯底留下了一点点奶泡,它们缓慢地破碎,崩塌,连带着心尖上那些郁积已久的坏情绪。

于是他抬起头,那一刻,米迦尔恍若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优一郎的笑容仿佛流星一般闪耀。

“没关系,至少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04】

第一次产生某种奇怪的憧憬,是在什么时候?

尽管从体积上来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阿朱罗丸依旧在米迦尔和优一郎的爱护下茁壮成长。十二岁那年,有人在孤儿院后面那片空地上种满了向日葵。盛夏,蝉鸣,无聊的午后,长大了的少年们早已对上树捉蝉这种小儿科的游戏没了兴趣。他们需要更加激动人心的挑战来称赞他们的勇气,毫无疑问,那片新鲜的向日葵花田给予了他们展示自我的绝好机会,没有哪个孩子会放弃这个机会,更何况是从不愿落于人后的优一郎。他给阿朱罗丸套上新买的项圈,小狗汪汪地叫了几声,于是优一郎意气风发地在门口站定,朝着房间内大声喊道:

“很好!我们出发吧!”

阿朱罗丸一钻进花海就开始撒欢,优一郎根本牵不住它,最后索性松开了绳子任由其在花田里疯跑。孤儿院后面的这片空地并不平坦,优一郎追着阿朱罗丸来到陡坡下面,不知是不是因为种了向日葵的缘故,这段坡比之前来的更高更陡了。他气势很足地尝试了几次,收获的却是沾满泥土的白衬衣和惨兮兮的双手。米迦尔倒是轻而易举地爬了上去。当优一郎第五次挑战失败时,他终于微笑着伸出了手。

优一郎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去接,可就在这时,阿朱罗丸不知从哪里跑了回来,它在陡坡上汪汪地叫着,那声音在优一郎的耳朵里要多神气有多神气。于是他咬了咬牙,握住了米迦尔伸过来的那只手。

这一握,就再也没有松开。

那个时候的米迦尔已经开始比优一郎高了,尽管如此,与高大的向日葵相比,他们依旧像躲在荷叶下避雨的小青蛙。盛夏的午后,连太阳都是白晃晃的,汗水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粘在皮肤上,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米迦尔天生体温偏凉,优一郎直往他身上靠,米迦尔打趣地说空调要收电费,小优用我来降温是不是也该给我点什么,优一郎说好啊,那我把我今天下午的苹果给你。

“可小优不是因为昨晚不好好睡觉,被院长罚今天下午不许吃苹果吗?”

这个事实令优一郎很认真地困扰了起来,他挠了挠不安分的发尾,皱着眉沉思的模样令米迦尔喜欢极了。然而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那是令米迦尔措手不及而又难以忘却的一瞬,优一郎的鼻息,优一郎颤抖着的柔软唇瓣,它们与自己的皮肤相接的那一刻所燃起的不正常的热度,它们离开时所发出的轻微的“啵”的声响……米迦尔陷入了混乱,他惊得几乎要跳起来,然而事实却是他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吻,平静的表情与他战栗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找不到理由来拒绝这个头脑单纯的家伙,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稀里糊涂地捧着优一郎的脸回了一个仓促的亲吻。

紧握的手犹如触电般松开,他们各自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风景,谁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米迦尔回忆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有点像当年他趴在窗台上和优一郎互相往对方脸上画画的感觉,痒痒的,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亲吻带着异于平常的热度。空气寂静而又凝滞,直到阿朱罗丸的叫声打破了沉默。卷毛小狗拱了拱米迦尔的膝盖,又舔了舔优一郎的手,最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大概算得上是‘初吻’吧。”米迦尔认真地琢磨着自己表情的每一个细节,尽力不使优一郎看出自己的破绽。可他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复。

“不,要说第一次的话,应该是在水池边上那次,记得你亲完我之后,我追着你跑了整整三条街。”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米迦尔注视着优一郎的唇瓣,它的触感还是如当年那般柔软吗?然而这一切只能停留在想象,如今的他们,早已没有了可以互相亲吻彼此的合理身份。窗外正在下雨,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涌进这家小小的咖啡厅。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嘈杂,而就在这时,优一郎开口了。

【05】

“米迦的话,想在什么时候结婚呢?”

等待回复的时间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优一郎在心底责备起自己的鲁莽,他告诉自己,不要担心,这里的环境这么嘈杂,没准米迦根本就没听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于是他微微松了口气,开始尝试寻找新的话题。

“那就要取决于小优什么时候结婚了。”

雨停了,阳光透过积云浮现出来。优一郎瞪大了双眼,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扣住,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事物落在了他的掌心。

米迦尔低着头,表情一如当年那般虔诚动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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